第二章(XVII)—17
第二章(XVII)—17
愛與汗水...是方程式來的嗎﹖它們加起來會等如什麼呢﹖愛與汗水...汗水...姬川...緣﹖怎麼我會...想起她...
其實打從音樂室舞會事件後,冰室每次重遊舊地,都會像給人施了魔法一樣,腦海自動呈現出幕幕跟姬川一起吹色士風、一起跳華爾滋和一起躲在窗簾後擁抱的畫面,然而這個情況只會在音樂室裡才會出現,一旦冰室離開那兒,姬川的影像也會隨之而消失。
這就是矢吹太太所說的汗水吧﹖跟她在一起的時候確是充滿汗水、瘋狂和活力,那...愛呢﹖這跟她有什麼關係﹖
可是自昨晚回家後,冰室發覺情況比之前嚴重多了,現在姬川就好像活在他體內的鬼魅般,可以自由進出他的心扉,教他防不勝防...當他坐在書桌前寫「行動記錄」時,腦海會不其然想起姬川的憂傷神情;在洗手間裡剃鬚時,他又會想到姬川的笑容;就連今早對著鏡子結領帶時,他也會記起姬川抓住他的領帶,用仇視的眼神瞅著他的情形...這是什麼原因呢﹖
是...是老師對學生的關愛﹖!不錯!我現在已經是她的班主任,我的職責是協助她溶入這裡的生活,和教導她成為一個出色的學生,一定是這個原因,我才會對她的事這麼上心。
想著想著,冰室原來已經站在淺田的床邊。
「淺田,已經是午飯時間了,快起來。」冰室喊了三聲,但淺田還是繼續躲在棉被裡睡覺。「淺田!」冰室喊到第五聲,便扯開被子。
褥子下的淺田滿頭大汗,他蜷曲著身體,捂住胸口,嘴裡不知在呢喃著什麼。「淺田...」冰室想起剛才矢吹太太的話,以為他是心臟病發,於是立即扶起淺田,替他解開裇衫的鈕釦...可是,卻看見他的身體纏住一層又一層的白色繃帶。「這些繃帶是什麼一回事﹖」在白色繃帶下,是淺田的瘦削的身軀和纖細的腰子,怎麼看都不像男孩子應有的骨架。
這時,淺田微微眨動眼睛,在水盈盈的眼眸下,他柔情地凝視冰室,輕叫一聲﹕「抱我...」有一瞬間冰室彷彿見到躺在床上的是姬川,而不是淺田!他心想﹕是幻覺嗎﹖怎麼我好像聽見緣的聲音...還有緣的眼神﹖
「爸爸,抱抱...」淺田高舉雙手,像小孩一樣要冰室抱他起床。這次冰室聽得非常清楚,這的確是姬川的聲音,不是錯覺!不是幻覺!但為什麼淺田的聲音...
「爸爸﹖」淺田見冰室只是靜靜地坐在床邊,沒有把自己抱起來,便撅起嘴巴,把頭栽進枕頭裡轉來轉去,然後咬著指頭,伸手再叫冰室抱。淺田的笑容就像個小女生般可愛,他一直舉起左手,等待冰室把他拉起來,可是冰室並沒有這樣做。
淺田賴在床上,揉了揉眼睛,在朦朧之間,爸爸的樣子突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,是一個曾經發誓無論發生什麼事,都會在她身邊保護他的人,可是到了最後這個人同樣背棄了他。「...小壬﹖」淺田馬上捉住冰室的衣領,用僅餘的力量,把他摔到床上,然後從褲袋裡掏出萬用刀指著他的下巴。
可能是剛才過度用力的關係,現在淺田的頭痛得快要裂開,他輕揉眉心,閉目養神了片刻,再望向躺在床上的人,才驚覺那人並非天童,而是他的班主任。「冰室﹖」於是他放下萬用刀,跟冰室道歉﹕「對不起...冰室老師。」
「淺田!你竟然把刀子帶在身﹖你不知道這是遺禁品嗎﹖這刀我要沒收!」冰室把淺田的刀子搶過來一看,又是一把萬用刀﹖他越來越迷惑了,心想﹕是我過敏了嗎﹖我總覺得看見淺田就等同看見緣...他們的神情、動作和聲音都很相似呢...
淺田並沒有跟冰室對抗,任由他把萬用刀拿走,如果換作是以前的話,他一定不會那麼輕易交出刀子,但經過昨晚之後,他開始對冰室改觀。
「嗯﹖」此時,窗外吹來一陣微風,淺田感到胸口一涼,便低頭一看...卻發現恤衫的鈕釦全打開了!「你幹什麼解開我的恤衫﹖!」淺田通紅著臉,立即別個身子,背對冰室。
「你不是有心臟病的嗎﹖剛才我見你按住胸口,很痛苦的樣子...」
「誰跟你說我有心臟病﹖!」
「你不是跟矢吹太太說胸口痛的嗎﹖」
「沒事了,吃過止痛藥後已經沒事了。」淺田額冒冷汗,慢慢扣上鈕釦。暗想﹕幸好原來他還未知道我的真正身份...
「有事沒事不是由你來說的,所有大病都是由小病開始,若果你...」淺田見冰室還是死纏不休,便提醒他﹕「我都說沒事了!冰室老師...你不是約了姬川的嗎﹖已經過了十五分鐘。」
「等等!我還有一件事問你!你身上的繃帶究竟是什麼一回事﹖」冰室拉住淺田的肩膀。「...與你無關!」淺田快手扣上其餘的鈕釦。
「給我看看...」冰室捉住淺田的手臂,把他拉到自己面前,伸手去解開繃帶。「不要!」淺田急得快要哭出來了!「我...我小時候被火燒傷...我不想被人看見那些傷痕,你明白了嗎﹖」為了加強說服力,他努力擠出幾滴眼淚來,然後低頭顫道﹕「我不想...再記起以前的事...」
看著幾顆掉在床褥的男兒淚,冰室突然感觸起來,他輕抱淺田的頭,拍拍他的背脊,說道﹕「再痛的悲傷也總會過去的,你是因為怕被人看見身上的疤痕,才不給矢吹太太檢查身體吧﹖不用怕!不要再逃避過去!」冰室溫柔地跟淺田說﹕「讓我看看你的傷口。」然後就扯開繃帶。
「不要!不要...其實我...是...」淺田按著冰室的手,正猶疑要不要表露自己的身份之際,姬条就衝進來。「項鍊你在哪兒﹖項鍊...項...鍊...」姬条看見此等情形,當然是裝作什麼也沒看見,拉上布簾後,便迅速逃離保健室。
「姬条!」淺田趁冰室下床叫住姬条的時候,馬上鑽進被子裡,咳嗽道﹕「冰室老師,我不會再逃避,等一下我會去見矢吹太太,所以請你離開,我要休息...姬川可能已經在教員室裡,等得不耐煩了。」
給淺田這樣一說,冰室才抬頭看看掛鐘,暗叫﹕糟了!一時半了嗎﹖我一定要盡快趕回教員室!「...那你好好休息一會吧,我會叫矢吹太太多留意你。」
待冰室離開後,淺田拖著乏力的身軀下床,走到窗邊拉下窗簾,然後在開書包裡拿出一套女生校服,放在床上,看著它嘆道﹕「呼...好險.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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