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(XVI)
第一章(XVI)
冰室摘下眼鏡，打開水龍頭，用雙手盛載冷開水，然後用力地撥向臉頰，這個動作他反覆做了好幾次，所以髮梢上很自然也沾有點點水珠。之後，他低下頭來，看著洗手盆的小漩渦，眼見水珠兒一點一滴地從他的臉龐，滑到下巴，再掉落臉盆。他雙手撑著洗手盆兩旁，定眼看著鏡中那個滿臉水點的自己，想得出神﹕為什麼每次我們相見都會弄成這樣﹖我明明只是想關心她，但最後卻變成傷害了她．．．是我的樣子太兇了嗎﹖為什麼她剛才見到我就跑﹖
正如Master所說，她果然是我遇過那麼多學生之中，最棘手的一個，這種學生到底要用什麼方法來教導﹖她就好似皮球一樣，當我輕輕拍打它時，它也會順應我的力度，輕輕地反彈回我的掌心之內；但假如我用力地把它擲向地板，那麼它就會以相同的力度和速度，反彈到我手裡，萬一控制得不好的話，球更會反彈到我控制範圍以外的地方。就像剛才一樣，當我越是把她捉得緊，她越是反抗，越是要離開我．．．我到底要怎樣做，才能把她困在我的控制範圍內﹖
還有．．．為什麼她說我以貌取人﹖我可從來沒有說過她是壞學生，我只是．．．等等．．．難道是．．．難道是那些說話．．．
「那種三教九流的酒吧，不是你們應該去的地方，還有以後你們要疏離那些壞人．．．」「壞人﹖你認識他們嗎﹖你又怎知道他們是壞人﹖」
「總而言之，你們不要再跟那幫人，混得那麼熟！」「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大人，總喜歡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諸在別人身上，總覺得自己的道理是正確．．．」
「妳不要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！」
怎麼我到現在才想到這一點﹖對了剛才的眼神，又是那種冰若冰霜的眼神，那晚我們確是跳得非常開心，但當我一談到酒吧和淺田的事，她卻突然停下來．．．怪不得她會如此抗拒我，我真笨，她當然會抗拒我，那是因為我們真的活在兩個世界，我是兵，她是賊，她永遠不會被我進入她的世界，因為我從來不曾站在她的角度，去看她的世界．．．難道我真的以貌取人﹖
但我冰室零一絕不會那麼容易放棄，現在不管她是誰，我都要帶她離開那個黑暗的世界，決定了！「姆指姑娘」！
冰室意志堅定地望著鏡子，然後在褲袋裡拿出黑色手帕，抹乾臉頰，便推門離開洗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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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洗手間的對面，只有一牆之隔，便是女洗手間。冰室望著洗手盆上的鏡子的同時，緣亦在對面望著鏡子，她冷冷地摸著自己的五官，靜靜地望著鏡子的「自己」，一個好像戴上了臉具一樣，沒有任何表情，沒有任何喜怒哀樂的人偶。她已經很久沒有看清楚自己的樣子，是由哪時開始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，應該是自三年前那件事後，她就一直沒有照鏡子，就算是到了現在，每朝她上洗手間刷牙、洗臉時，都會用毛巾遮蓋鏡子，然後拿起梳子胡亂梳理一下自己的頭髮就上學。
現在她回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一切，想得入神﹕剛才那個焦慮、不安的眼神，就跟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一樣．．．好熟悉、好親切，就好似．．．好似我現在這個眼神一樣，看著他的眼睛感覺就像在照鏡子一樣．．．葉月．．．一個很特別的人．．．
為什麼．．．為什麼﹖葉月他長得那麼俊郎，又是雜誌社的模特兒，他身邊應該有很多女孩子圍著他團團轉，他應該像姬条一樣受所有同學歡迎才對．．．但為什麼他終日都是愁眉苦臉﹖剛才我見到他那落魄的眼神時，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一回事，但從他的眼神中，我彷彿見到他同樣有著無法磨滅的痛苦過去．．．那一刻我真的好想去安慰他，好想去抱著他．．．
想到這裡，緣突然打開水龍頭，趁開水還未溢出來的時候，她把頭潛進水裡，在水裡靜思了幾分鐘過後，便甩一甩頭，捏著鼻子，冰冷地看著鏡子。
緣，妳不是什麼救世主，妳還是不要管那個人了，他內心深處的傷口，總有人會替他治療，妳還是不要多管閒事了，麗奈的事妳不記得了嗎﹖一次的背叛已經夠了，收起多餘的感情，這個世界除了有希外，已經沒有人值得我去關心，我亦不需要任何人來關心我，我不需要什麼朋友，已經習慣了獨來獨往的我，不需要任何人來幫助，這些年來，我都是自己一個人，面對所有的困難．．．所有的困難﹖
緣望著鏡子冷笑了一聲．．．
真的嗎﹖我真的可以自己一個人，面對所有的困難嗎﹖．．．為什麼﹖為什麼認識了六年的朋友都可以出賣我，但我跟葉月只相識了短短兩個月，他卻一次又一次在我有困難的時候，在我身邊幫助我﹖不可能！他不可能會對我那麼好，他究竟有什麼企圖．．．為什麼．．．為什麼我會變得如此不相信別人．．．為什麼﹖爸爸．．．他可以相信嗎﹖我究竟在做什麼﹖
緣抱著雙臂，她並沒有抹去臉上的水點，因為她想冷靜一下，她悄悄地推開洗手間的門，繼續回憶過去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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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月站在欄杆前，默默等待上了洗手間的緣，他看著太陽終於要下山了，回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事，確是荒唐透頂，大家都好像不再是自己一樣。
「．．．為什麼她不閱讀我的回憶﹖或許在閱讀我的過去的同時，我也許可以閱讀她的過去。我真的好想再知道多點她的過去．．．」葉月真的好想再次進入她的世界．．．
「唔．．．啦啦．．．唔唔．．．啦啦．．．」葉月不知不覺哼著那個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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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月站在一條很直的公路上，兩旁都沒有房子，左邊是一大片稻田，右邊是一個很大的池塘，怎麼看這裡都不是はばたき市。
「這兒是哪裡﹖為什麼我會來到這個鄉郊地方﹖我不是跟淺田在圖書館裡找資料的嗎﹖為什麼．．．」
這時，一對手牽手的小兄妹在葉月的身後走上來，哥哥拿著冰淇淋餵妹妹吃，妹妹則看著手上被風吹動得呼呼在轉的風車，手舞足動。
「請問這裡是哪兒﹖車站在哪裡﹖」葉月走到他們面前問道，但小兄妹並沒有理會葉月。
「哥哥，快轉啊！它快要停下來了！」妹妹把手上的風車遞給哥哥。
「妳真是．．．」哥哥把冰淇淋交給妹妹，然後用手指轉了轉風車的軸心。
「華美，妳看！它轉得多快！」跟著拿著風車使勁地向前跑。「哥哥，等我！」那個叫華美的小女孩，咬著冰淇淋追上前。
「喂．．．等等．．．究竟這裡是那兒﹖我要怎樣做才可以回去﹖」在這條公路上，葉月再見不到其他人，於是他只好追著這對小兄妹，一直來到一個足球場。
哥哥拿著風車，在球場上走來走去，直至來到一張石椅子前，他便停下來，戰戰兢兢地牽著華美的手，掩著嘴巴說道﹕「華美，我們還是到別處玩吧．．．」「為什麼﹖難得現在沒人．．．」「她．．．她在那裡．．．」「她﹖」華美望向觀眾席的石椅子，哥哥立即把華美的頭轉回來，叫她不要望。
「哥哥買煙花給妳玩，好不好﹖」「真的﹖」華美終於肯挽著哥哥的手，雀躍地離開了足球場。
「嗯﹖為什麼他會那麼害怕﹖」於是葉月好奇地朝著哥哥指著的那個方向走去．．．
在石椅子的後面，他見到一個白金色短頭髮的女孩，她穿著灰色長袖毛衣，一條粉紅黑色格仔短裙，旁邊還有一個黑色的書包。她躺在石椅子的草叢裡，手上同樣拿著風車，嘴裡啍著幾個調子，身材嬌小的她，若不是穿著校服，真的看不出她是個初中生。但當葉月再仔細地看清楚她的樣子後，他才發現這女孩長得很像淺田．．．不．．．是緣．．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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