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(VIII)
第一章(VIII)
葉月緊追隨在緣的後面,雖然他已經跑得很快,但緣跑得比他更快,來到走廊的轉角處時,幾個包著頭巾的女同學,推著一塊佈景板,突然從走廊的另一邊走出來,把葉月和緣分隔起來,葉月還差點跟她們碰個正著。當他們把它推走後,緣已經不見了。
葉月徬徨地左盼右望,尋找她的蹤影,心裡不斷暗罵自己﹕剛才幹什麼又在發呆﹖如果我也跟著跳出箱子,好好向她解釋的話,她就不會如此生氣...他站在四樓的樓梯處,氣急敗壞地緊握著扶手,心想﹕她跑到樓上﹖還是跑到樓下﹖
這時,他把緣的手提電話放在胸口上,希望它能給他一個提示...
葉月飛快跑到樓下,他跑下一層又一層,始終沒有見到她,最後來到露天茶座。葉月一眼望去,茶座只有寥寥數人,而且全部都是陌生的臉孔。他頓時六神無主,腦海中浮現十幾萬種可能性﹕她會不會真的跑到樓上﹖她會不會已經離開了活動大樓﹖她會不會...葉月不想再猜了!與其胡亂猜想,倒不如隨便找個人來問問,不是來得更實在嗎﹖
於是他穿過長桌、椅子和幾個正在用餐的同學,走到收銀櫃前。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伯,他背著葉月,蹲在一個矮櫃前,好像在在找什麼似的。
葉月敲一敲櫃檯,小聲問道﹕「請問...請問有沒有見過一個銀白色長髮的女孩經過﹖」老伯伯並沒有轉身回答葉月的問題,只是淡淡笑道﹕「女朋友不見了嗎﹖」
葉月支吾以對﹕「不是...」「不是女朋友﹖那...為什麼又會這麼著緊﹖」老伯伯見葉月沉默不語,便大笑起來﹕「年輕人真是...總喜歡玩你追我躲的愛情遊戲,這種遊戲真的那麼好玩嗎﹖」過了數分鐘後,又說﹕「如果你可以幫我把櫃檯上的音樂盒修理好的話,我就告訴你『她』在哪裡。」老伯伯仍然蹲在地上,背著葉月,隨手指著櫃檯上一個陶瓷音樂盒。
這個音樂盒上有一對同樣把右手伸出來的情侶人偶,在他們之間有一道白色的門,他們神情哀傷地望著那道門。葉月拿起這個精緻的音樂盒,研究了一會,便答道﹕「這個我不懂。」
此時,老伯伯終於站起來,拿著道具箱,走到櫃檯前,正當葉月正想把音樂盒還給老伯伯時,他抬頭一望...「爺爺﹖」葉月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,快要掉出眼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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緣並沒有離開過四樓,她只是混在幾個包著頭巾的女同學當中,一起把佈景板推到走廊的另一端。當她見到葉月跑到樓下,便立即折返到戲服架前,希望能找到一兩件有用的東西,去找踢箱子的人算帳。
緣看著那些古靈精怪的戲服,更加心煩意亂,剛才葉月那片乾涸但溫暖的唇感,到現在還殘留在緣的唇上,她不知道該怎樣做,才能把這種多餘的感覺除去。她真的有一刻想過,以後都不見葉月,她不想他誤會自己是籍故親吻他,她更加不想葉月誤會自己喜歡他,總之她不想再跟葉月有任何瓜葛!
既然找來找去都沒有一件像樣的道具,緣就隨便拿走一塊黑色麻布,放進裙袋裡,這時有兩個男同學走來把戲服架推走。
「箱子怎麼一下子變輕了﹖」緣跪在地上裝作整理鞋帶,當她聽到他們的聲音,便認出他們是剛才在箱子外的兩個人。
健碩男和斯文男不管那麼多,如果今次還不馬上搬到對面,導演一定會嚴懲他們,於是他們一個抬箱子,一個推戲服架,走到走廊的另一邊。
緣悄悄跟在他們後面,當來到戲劇組排練的場地時,便有一群人向著他們走來,緣立即躲在一座雕塑後面。健碩男和斯文男見到一個戴著銀色太陽帽的男生,便來個四十五度鞠躬,然後那個男生拿著本厚厚的筆記簿拍打他們的頭顱,接著健碩男便像死狗一樣,跟著戴太陽帽的男生離開了,只剩下斯文男一人,像傻瓜般恭送他們。緣趁現在沒人,突然撲出,從後箍著斯文男的脖子,把他拉到雕塑後,用淺田龍也的聲音在他耳邊問道﹕「剛才是你踢那道具箱的嗎﹖」
「什麼箱子﹖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!」緣見他不肯乖乖招供,便從裙袋裡拿出一塊結他片,放在他的脖子上,再用指甲輕刮他的皮膚,好讓他以為是什麼利器刺傷他。
「...是高一A班...姬条龍太郎...」這招數果然湊效,斯文男真的以為她拿著利刀,不敢再耍什麼花樣,連忙把兇手供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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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月坐在長木椅上,定眼望著緣的手提電話,正想得出神之際,手提電話突然響起,葉月打開機殼,見到「亞由美」的來電,不過它響了不久便停了,營幕自然地回到去電話簿那一頁。葉月見到電話簿上,只有數個人名,他順序看下去,當他見到一個最後的電話號碼時,剛才的甜蜜感覺又湧上心頭,他蓋上機殼,向前微傾身體,把手提電話湊在嘴巴上,輕輕吐出﹕「Kei 。」然後又從褲袋裡,拿出一條銀色的手鐲,放在掌心。
「我長得跟你爺爺很像嗎﹖」剛才的老伯伯拿著音樂盒,坐在葉月身邊。
「對不起...」葉月垂下頭來,金色的頭髮遮蔽他那落魄的眼神。老伯伯擁著他的肩膀,緊握他的手,說道﹕「爺爺一定會在天國保佑你。來!告訴伯伯她是一個怎麼樣的女孩﹖我很想聽聽你們的故事。」
「她對我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...如果沒有她,我根本沒有生存的動力﹔如果沒有她,我的情況應該會比現在更糟...」葉月望著在地上徘徊的蜻蜓,續道﹕「六歲那年,我在對面的森林遇上她,我曾跟她許下承諾,將來無論如何都要去找她。但是那天之後的一個月,我便要離開日本,跟爺爺到德國。臨行的一天,我還跑來教堂等她,因為我有一個故事好想說給她聽,但當然我並沒有碰到她,爺爺見我那麼死心眼,便叫我把那個故事告訴一個粉紅色頭髮的女孩,他說那女孩一定會把故事傳告公主...現在想起來,爺爺只是想我無牽無掛地離開日本。」
葉月緊握手鐲,又說﹕「到了德國,陪伴在我身邊的,除了爺爺之外,就是這條手鐲,那時我時常叫爺爺教我做首飾,因為我想將來見到她時,能送她一條更漂亮的手鐲,我每一天都在幻想著跟她重遇的情形,每一天都過得很有意義。」
說到這裡葉月把頭垂得更低,過了幾分鐘再說﹕「雖然爺爺死後,我連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,連爬起床的力量都沒有,但每次當我看到這條手鐲,一想到還有人在等我,就會跟自己說﹕『我還未可以完全放棄自己,我還要去找她呢!』三年前,當我回到日本,我又跑到學校的教堂,繼續等她...但日子越久,我就越感覺到或許我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再見到她,那個故事我始終不能親口對她說...在我放棄尋找她的那天起,我就掉進黑色的世界,對生命失去希望,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勁,人開始變得越來越孤癖,越來越討厭笑,終日活在自己那細小的世界...」
這時,葉月打開掌心,把手鐲放在夕陽底下,橙黃色的陽光射在銀色的手鐲上,閃閃發光。「但自從再次遇見她,一齊都改變了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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