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(V)
第十二章(V)—兩個世界的 ROMEO & JULIET
「可惡！」冰室傾盡全力嘗試撞開音樂室的門，但無論他撞了多少次，那道門仍然沒有絲毫破損。緣把CD取出來，然後仔細檢查Hi-fi的按鈕，一切都很正常。「剛才究竟是什麼一回事．．．」緣沉思了片刻，但冰室的撞門聲實在太吵耳了，她終於忍不住出手。
「站到一旁。」緣凌空一腳踢向門鎖位置，但門把依然沒有任何損毀。冰室突然記起一件很重要的事﹕「我忘記了．．．音樂室的門是特製的，因為這裡擺放了價值不菲的音樂器材，所以理事長找了工匠做了個超級堅固的門鎖．．．」
「這麼說來．．．我們是被困了﹖」
「正確。」冰室雖然不想承認，但這是事實。
「不要說笑，絕對不可以！」如果她不在清晨前回去，有希就沒有早餐吃，沒有人帶她上學，所以她不惜一切都要離開這個地方。她望著窗口，突然靈機一動﹕「現在除了那個方法，沒有其他辦法。」她走到窗前，打開窗子，探頭出去視察環境，暗想﹕「這個高度應該沒有問題。」然後爬出窗外。
冰室何嘗不想回家好好吃一頓晚飯和在軟綿綿的床上睡覺﹖不過現在他最擔心的，還是明天校工打掃課室時，看見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，那時真是百詞莫辯。他坐在地上，除下眼鏡，閉目養神．．．當他稍為回復精神時，已經不見了緣的蹤影，只見一道窗子打開，他心知不妙，立即跑上前。
「妳在幹什麼﹖」冰室探頭出去，出面的風很大，他的頭髮都給吹亂了。
緣面向星空，兩手抓住窗框，心中暗自盤算﹕「沿水渠爬下去是最安全的方法，但水渠旁邊沒有什麼可以攀附的東西，而且它又在校舍的盡頭．．．沒辦法了，看來真的是非跳不可．．．」她完全沒有聽到冰室的說話。
冰室見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腳下的布製簷篷，心想﹕「難道她正打算跳下去﹖雖說這兒是二樓，但若果把地下的禮堂都計算在內的話，這兒便有四層樓之高。」冰室見她沒有反應，便抓住窗框跟著爬出去。冰室一手捉著她的手，另一隻手抓住窗框。緣現在才驚覺冰室已經在自己的身旁，她轉過頭怒視冰室，冷道﹕「你跟出來幹什麼﹖你在這兒只會礙手礙腳！快放手！」緣極力掙扎，但冰室的氣力始終比她大。
「妳瘋了嗎﹖妳想死嗎﹖」冰室狠狠地駡了她一頓，但怎麼都不肯放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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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樂好比烈酒，喝一小口，就可以讓人昏昏欲醉，進入一個忘我的世界，在那裡所有人都放下所有武器，停止仇恨。但當酒醒過後，夢與現實之間的界線又再清晰地重現，彼此回到現實中的岡位上．．．剛才發生的彷彿是一場夢．．．
他們站在二樓的外牆上良久，晚風把他們帶回現實，冰室還是冰室，姬川還是姬川。
雖然緣對冰室認識不深，但她知道他是一個極度頑固的人，要說服他讓她跳下去，就等於叫他放棄當老師一樣困難，但若果不是這樣做，他們兩個都會有麻煩。
「喂，你有音樂室的鑰匙吧！給我。」緣沒有望著冰室，雙手緊緊抓著窗框。
「妳想做什麼﹖難道妳想跳下去，然後回來開門﹖」冰室絕對不會讓一個弱質女流做這麼危險的事，就算要跳，也是他跳下去。
「嗯．．．」
「不可以！要跳就由我來跳！」
「你今晚應該還未吃飯吧﹖！你雙腳一直在顫抖呢。」緣無論如何都要說服他。
「況且以你的運動神經，我怕你一跳下去就斷腳！」
「我說不可以就不可以！」冰室當然知道這個是事實，但他是堂堂一個男子漢，怎麼可以由得一個女子去犯險﹖
「不這樣做，你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嗎﹖難道你想明日的學生報頭條寫著﹕『冰室老師夜會神秘少女，被困音樂室』嗎﹖」
「．．．」
「我都說這個高度沒問題．．．」緣望著星空，自言自語﹕「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．．．」
「不用說了，一定還有其他方法．．．」冰室一邊捉著她的手，一邊在想辦法。
「等我爬到隔壁的課室去，然後回來開門．．．」冰室轉身想爬過去隔壁一道開著的窗子，但經過一晚的折騰，他開始有點眼睏和四肢無力，身體晃了晃，不小心滑腳，差點掉下去。
「零一！」緣反過來捉著他的衣領。
「我沒事．．．」冰室還在死充。
「你還是乖乖站在這兒，等我去。」緣差點就被嚇的連心臟都跳出來了。
冰室在沒有辦法下，在褲袋裡拿出鑰匙，遞給緣。緣伸手去拿他的鑰匙，但冰室真的餓得手軟腳軟，他沒有看準緣的手，就放開鑰匙。
「鑰匙！」緣情急之下，馬上鬆開抓著窗框的手，飛撲去接住快要掉下去的鑰匙。
「緣！！！！」冰室叫得聲嘶力竭，馬上捉著她的手。他埋怨自己剛才為什麼在發呆，他差點就眼巴巴看著她掉下去！他差點就害死她！
「捉著我的手！千萬不要放手！」冰室緊緊捉著緣的右手。
「不行！若果我不放手，怎樣回來給你開門﹖而且你還沒吃飯．．．」緣的手已經開始有點麻痺。
「蠢才！現在還說這些東西﹖都已經．．．這個．．．樣．．．子了．．．」冰室快到了極限，他面紅耳赤，額頭和手腕都青筋暴現，但他還未放棄，還想把她扯上來。
「零一，你快放手！不然連你也會一同掉下來！」緣見他滿頭大汗，亦知道他撐不了多久，心想如其兩個人掉下去，不如由她一個人掉下去．．．於是她從褲袋裡拿出一塊吉他片，看準冰室的手腕，彈出去。冰室自然地縮回那隻捉著她的手。
「緣！！！！」他實在無法原諒自己的過錯！
「我都說了，我一定會平安回來．．．」說畢，她便轉身背著冰室，看準簷篷的範圍，希望不要掉在它以外的地方。
冰室心意已決，他亦鬆開抓著窗框的手，跟隨她跳下去．．．因為冰室的身體比她重，所以他掉下去的速度比她更快，此時冰室已追上她。
「傻瓜！你以為現在是鬧著玩嗎﹖」緣從來沒想過他會這樣做。
「妳真任性！我都說了不准妳跳！」冰室抱著她的頭。
「．．．你果然是個好老師呢．．．」緣回想起天之橋叔叔的一句話﹕冰室老師是一個很盡責的教師，跟妳以前認識的老師很不同．．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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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室躺在一堆廢紙盒上，慢慢睜開眼睛，見到滿天繁星，好不美麗。原來簷篷下，有幾個廢紙盒，加上有簷篷的卸力，他才可以毫無損傷。當他逐漸回復知覺時，猛然想起緣和他是一同掉下來，他四處張望都不見她，心下慌了，哭喪似的大叫﹕「緣﹖！」
他站起來，想找尋她的蹤影時，竟發現她就伏在自己身下。
「緣！」冰室像瘋了一樣，立即抱起她，撥開她臉上的頭髮，看見她嘴角滲出少許血絲。
「不要嚇我．．．」冰室不停拍打她的身體，但她還是沒有任何反應．．．冰室放下她，除下眼鏡，深呼吸一下，然後靠近她的臉龐．．．
緣感到有些很溫暖的東西，正在靠近自己的臉龐，她睜開眼睛，用手擋著冰室的臉，咳嗽了幾聲，說﹕「你真的很重．．．我差點被壓扁呢．．．」 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，望著天上的繁星，說道﹕「若不是你逞強，我一個人已經輕輕鬆鬆地跳下來了。」「逞強的是妳吧！妳嘴角在滲血呢！」冰室見她沒事，亦如釋重負，剛才他真的嚇得半死。
「血﹖」緣用手抹走嘴唇上血跡，若無其事地說﹕「沒有啊，我只是咬破了嘴唇。」接著摸摸褲袋，拿出手提電話檢查，幸好沒有摔壞，原來現在已是早上三時半，她要盡快趕快回家。
「嗯﹖」冰室在地上撿起一張黑色膠卡片，原來這是酒吧的通行証。
「還給我！」緣伸手想搶回，但冰室高高舉起通行証，不讓她取回。緣不夠他高，只好用高跟鞋用力踩他的皮鞋，她成功搶回通行証，便狂奔到校門前。
冰室在後追上，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叫﹕「妳不要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！」月亮高掛在他們的頭頂上，緣在圍牆前停下來，冰室站在明月下，月光把他們分隔起來，緣拿出另一枚結他片，射向冰室的手背，留下一條細長的血痕，示意他不要再追上來。
她站在黑暗處，說道﹕「你是光，我是暗；你彈的是古典音樂，我彈的是搖滾樂。」然後瀟灑地跳到圍牆上，續道﹕「你的世界耀眼得令我睜不開眼睛。我們的相識是錯誤的，以後更加不該相見。」
冰室望著她離開，他開始攪不清楚今晚發生的一切．．．但他覺得緣並不是無藥可救．．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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